绝不低头(古龙)

摘录:十二点四十五分。 一个斯斯文文,眉清目秀的侍役,用一双很漂亮的手,在替罗烈斟酒。 他的手已从罗烈肩后伸过来,是用两只手捧住酒壶的。 黑豹虽然没有看他,却知道只要这两只手一分开,就会有条钢丝绞索勒上罗烈的咽喉。 他看过秦松被绞杀时的样子。 他相信陈静绝不会失手。 谁知这时罗烈却突然站起来,从裤袋里拿出块手帕,擦了擦嘴。 然后他又坐下。 但这时机会已错过,酒已斟满,陈静的手只好收了回去。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失望之色。


◆一◆ “波波”。 汽车来了。 “波波”也是个女孩子的名字。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替自己取这名字,也许是因为她喜欢这两个字的声音,也许因为 她这个人本来就像是辆汽车。 有时甚至像是辆没有刹制的汽车。 汽车从她旁边很快的驶过去,“波波”。 她笑了,她觉得又开心,又有趣。 这城市里的汽车真不少,每辆汽车好像都在叫她的名字,向她表示欢迎。 ..
◆一◆ 黑豹。 每个人都叫他黑豹。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野兽中最矫健、最骠悍、最残忍的就是黑豹! 锅盖移开时,蒸气就像雾一样升了起来。 卖面的唐矮子用两根长竹筷,一下子就挑起了锅里的面,放在已加好佐料的大碗里。 他用这两根长竹筷子时候,简直比外科医生用他们的手术刀还要纯熟。 桌上已摆着切成一丝丝的猪耳朵,切成一片片的卤牛肉,还有毛肚、肿肝、香肠..
◆一◆ 胡彪笑得还太早。 他的出手却太晚了! 就在这一刹那问,黑豹突然发出野兽般的怒吼。 铁钩还嵌在他身上,但绳子却已一寸寸的断了,他的人突然豹子般跃起,双腿连环踢 出。 胡彪大惊,闪避。 但真正打过来的,并不是黑豹的两条腿,而是他的手。 一双钢铁般的手。 胡彪的人突然间就飞了起来,竞被这双手凭空抡起,掷出了窗户。 窗外..
◆一◆ 枪也许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这只握枪的手,这个握枪的人。 他就坐在那张铺着绿绒的赌台后,穿着纯黑的夜礼服,雪白的丝衬衫,配上黑色的蝴蝶 结,钻石领针在灯下闪闪的发着光。 他的装束和别的豪客完全没什么两样,正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。 他的脸色苍白,眼睛深陷下去,显然也是因为大多的酒,太多的女人,太多的夜生活。 可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冰。 他看着你时,无..
◆一◆ 昏黄的灯光,从货仓的夭窗上斜斜照进来。 露丝蜷曲在货仓的角落里,想偷偷看一看她的瑞士名牌手表。 表却已停了,表停的时候是十点十分。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 露丝想问,又不敢问。 她脸上的血虽已于了,但左眼却已肿得连张都张不开来,鼻梁似也有些歪了。 只要垂下眼,她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嘴,本来的樱桃小口,现在也已肿得很高。 可是她最关心的,还..
◆一◆ 十二点四十三分。 张大帅抢口里的血已停止往外流。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,冷冷的看着他。 不管他生前是个大老粗也好,是条老狐狸也好,现在他已只不过是个死人。 死人全都是一样的。 黑豹的神情仿佛已显得很疲倦,忽然挥了挥手。 “走吧,大家全走吧。” 张大帅带来的人全部怔住,他们正准备拼最后一次命。 这次不是为张大帅拼命,这次他们准备..
◆一◆ 太阳刚刚升高,温度也渐渐升高。 但荒木却好像在冷得发抖,那张四四方方的脸,除了鼻尖上一点汗珠外,似已完全干 瘪。 但荒木却好像是条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拳狮狗。 这日本人实在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物。 黑豹微笑道:“现在我已说出了你的秘密,你完全听懂了么?” 荒木忽然狂吼一声,扑了过去。 拳狮狗似已突然变成疯狗。 但疯狗咬起人却是很可怕的,..
◆一◆ 七点十六分。 喜鹊已经和金二爷面对面的坐了下来。 他坐着的时候,还是比金二爷高了一个头,这好像使金二爷觉得有点不安。 金二爷一向不喜欢仰着脸跟别人说话。 喜鹊当然也在盯着他,忽然道:“你是不是要我放了田八爷的三姨太?” 金二爷笑了:“你真的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冒险到这里跟你谈条件?” “你还要什么?” “是你约我来的。”金二爷又点燃..
◆一◆ 波波已坐了下来,就坐在沈春雪刚才坐的地方。 但她绝不是沈春雪那样的女人,她坐的姿势也跟沈春雪完全不一样。 沈春雪坐在这里的时候,总是低着头的。 波波绝不低头。 她好像永远都在准备着去抵抗各种压力和打击。 他们本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,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一直都不了解她。 男人又几时真正了解过一个女人。 “你是不是在后悔?”黑豹忽然问。 ..
◆一◆ 泪已干了,枕头却已湿透。 “一个人若已完全绝望了时,为什么还要活着?” 波波自己也无法解释。 这也许只因为她还不想死,也许因为她还没有真的完全绝望。 “罗烈绝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的,他就算要死,临死前也会来告诉我。。” 汽车还停在楼下的街道旁,银灰色的光泽看来还是那么灿烂华丽。 那条鲜艳的黄丝中,就在枕旁。 但现在波波却情愿将这所..
◆一◆ 东方刚刚现出鱼肚白色,乳白的晨雾已弥漫了大地。 五点三十五分。 黑豹还是坐在那张沙发上,一直没有动。 酒色之后,他突然觉得腿上的枪伤开始发疼,他毕竟是个人,毕竟不是铁打的。 可是真正让他烦恼的,并不是这伤口,而是秦松带回来的消息。 “你带去了多少人?”黑豹问。 “十一个。” “张三从南边请来的那批打手都去了?” 秦松点点头:“谭..
◆一◆ 黑豹没有笑。 他的脸仿佛忽然又变成了一整块花岗石般,完全没任何表情,只是冷冷的看着罗烈。 面已端上来了,面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,散开。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又变得非常遥远。 那卖报的男孩子已发现坐在罗烈对面的是黑豹,已看见了黑豹冷酷的脸。 他眼睛里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怯之色,一步步慢慢的向后退,绊倒了张椅子,跌下去 又爬起,头也不回的冲了回去。 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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