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城诀(金庸)

摘录:儿童时候,我浙江海宁老家有个长工,名叫和生。他是残废的,是个驼子,然而只驼了 右边的一半,形相特别显得古怪。虽说是长工,但并不做什么粗重工作,只是扫地、抹尘, 以及接送孩子们上学堂。我哥哥的同学们见到了他就拍手唱歌:“和生和生半爿驼,叫他三 声要发怒,再叫三声翻跟斗,翻转来象只瘫淘箩”。“瘫淘箩”是我故乡土话,指破了的淘 米竹箩。 那时候我总是拉着和生的手,叫那些大同学不要唱,有一次还为此哭了起来,所以和生 向来待我特别好。下雪、下雨的日子,他总是抱了我上学,因为他的背脊驼了一半,不能背 负。那时候他年纪已很老了,我爸爸、妈妈叫他不要抱,免得两个人都摔跤,但他一定要 抱。


托!托托托!托!托托! 两柄木剑挥舞交斗,相互撞击,发出托托之声。有时相隔良久而无声息,有时撞击之声 密如联珠,连绵不绝。 那是在湘西沅陵南郊的麻溪乡下,三间小屋之前,晒谷场上,一对青年男女手持木剑, 正在比试。 屋前矮凳上坐着一个老头儿,嘴里咬着一根短短的旱烟管,手中正在打草鞋,偶而抬起 头来,向这对青年男女瞧上一眼,嘴角边微微含笑,意示嘉许。淡淡阳光穿过他口中喷出来..
叮叮当当兵刃相交声中,白光闪耀,一柄柄长剑飞了起来,一柄跌入了人丛,众婢仆登 时乱作一团,一柄摔上了席面,更有一柄直插入头顶横梁之中。顷刻之间,卜垣、吴坎、冯 坦、沈城四人手中的长剑,都被狄云以“去剑式”绞夺脱手。 万震山双掌一击,笑道:“很好,很好!戚师弟,难为你练成了‘连城剑法’!恭喜, 恭喜!”声音中却满是凄凉之意。 戚长发一呆,问道:“什么‘连城剑法’?” 万震..
第二日中午,狱中连续不断地关了十七个犯人进来。高矮老少,模样一瞧即知都是江湖 人物,将一间狱室挤得满满的,都只有抱膝而坐。狄云见越来越多,不由得暗自心惊,情知 这些人都是为对付丁典而来。他本说有五个劲敌,哪知竟来了一十七个。 丁典却一直朝着墙壁而卧,毫不理会。 这些犯人大呼小叫,高声谈笑,片刻间便吵起嘴来。狄云低下了头,听他们的说话。原 来这一十七人分作三派,都在想得什么宝..
丁典向这三人横了一眼,问道:“兄弟,适才我说的那四个字,你已记住了么?” 狄云见三名敌人已逼近身前,围成了弧形,其中一人持刀,一人持剑,另一人虽是空 手,但满脸阴鸷之色,神情极是可怖。他凝神视敌,未答丁典的问话。 丁典大声叫道:“兄弟,你记住了没有?”狄云一凛,道:“第一字是……”他本想说 出个“四”字来,但立时想起:“我若说出口来,岂不教敌人听去了?”当即将左手伸到背 后..
江陵以下地势平坦,长江在湘鄂之间迂回曲折,浩浩东流,小舟随着江水缓缓飘浮。眼 见长江两岸一个个市镇村落从舟旁经过。从上游下来的船只有帆有橹,一艘艘地越过了他。 船上的人经过小舟时,对长须长发、满脸血污的狄云都投以好奇惊讶的眼色。 将近傍晚时分,狄云终于有了些力气,同时肚子里咕咕地响个不停,也觉饿得厉害。他 坐起身来,拿起一块船板,将小舟慢慢划向北岸,想到小饭店中买些饭吃。偏生这..
狄云见四下里闲人渐围渐多,脱身更加难了,举刀一扬,喝道:“快给我让开!”左腋 下撑着那条短桨,便向东首冲去。围在街头的闲人发一声喊,四散奔逃。那四名公人叫道: “采花淫僧,往哪里走?”硬着头皮追了上去。狄云单刀斜指,手腕翻处,已划伤了一名公 人的手臂。那公人大叫:“拒捕杀人哪!拒捕杀人哪!” 水笙催马走开。汪啸风纵马上前,马鞭扬出,刷的一声,卷住了狄云手中单刀,往外一 甩。狄..
睡到半夜,狄云忽觉肩头被人推了两下,当即醒转,只听得血刀僧轻声道:“有人来 了!”狄云一惊,但随即大喜,心想:“既然有人能进来,咱们便能出去。”低声道:“在 哪里?”血刀僧向西南一指,道:“你躺着别作声,敌人功夫很强。”狄云侧耳倾听,却一 点声音也听不到。 血刀僧持刀在手,蹲低身子,突然间如箭离弦,悄没声地窜了出去,人影在山坡一转, 便已不见。狄云好生佩服:“这人的武功当真厉..
水笙和花铁干都看得呆了,不知血刀僧又在施展什么神奇武功。 狄云咽喉间脱却紧箍,急喘了几口气,当下只求逃生,一跃而起,身子站直,只是右腿 断了,“啊哟”一声,俯跌下去,他右手忙在地下一撑,单凭左腿站了起来,只见血刀老祖 双腿向天,倒插在雪中。他大惑不解,揉了揉眼睛,看清楚血刀老祖确是倒插在深雪之中, 全不动弹。 水笙当狄云跃起之时,唯恐他加害自己,横刀胸前,倒退几步,目不转睛..
狄云在雪谷中耽了半个月,将“血刀经”上的刀法和内功练得纯熟无比,再也不会忘 却,于是将“血刀经”烧成了灰,撒在血刀老祖的坟墓上。 这半个月中,他仍是睡在山洞外的大石上。水笙虽然走了,他还是不敢到山洞里去睡, 自然更不敢去用她的褥子、垫子。 他想:“我该走了!这件鸟羽衣服不必带去,待该办的事情办了,就回这雪谷来住。外 面的人聪明得很,我不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。这里谁也不会来..
湘西和荆州相隔不远,数日之后,便到了荆州。这一条路,是当年他随同师父和师妹曾 经走过的。山川仍然是这样,道路仍然是这样。当年行走之时,路上满是戚芳的笑声。这一 次,从麻溪铺到荆州,他没有听到一下笑声。当然有人笑,不过,他没有听见。 在城外一打听,知道凌退思仍是做着知府。狄云仍是这么满脸污泥,掩住了本来面目, 走进城去。 第一个念头是:“我要亲眼瞧瞧万圭怎样受苦。他的毒伤是不..
万门弟子乱了一阵,哪追得到什么敌人? 万震山嘱咐戚芳,千万不可将剑谱得而复失之事跟师兄弟们提起。戚芳满口答允。这些 年来,她越来越是察觉到,万门师父徒弟与师兄弟之间,大家都各有各的打算,你防着我, 我防着你。万震山惊怒交集,回到自己房中,只是凝思着花蝴蝶的记号。仇人是谁?为什么 送了剑谱来?却又抢了去?是救了言达平的那人吗?还是言达平自己? 万圭追逐敌人时一阵奔驰,血行加速..
狄云越墙而入,来到万家的书房。其时天已黎明,朦朦胧胧之中,只见地下躺着一人, 依稀便是戚芳。狄云大惊,忙取火刀火石打了火,点着了桌上的蜡烛,烛光之下,只见戚芳 身上满是鲜血,小腹上插了一柄短刀。 她身旁堆满了砖块,墙上拆开了一洞,万氏父子早已不在其内。 狄云俯身跪在戚芳身旁,叫道:“师妹,师妹!”他吓得全身发抖,声音几乎哑了,伸 手去摸戚芳的脸,觉得尚有暖气,鼻中也有轻轻呼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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